八闽文化赋能新福建建设研究② - 张志强 - 深挖朱子文化根脉 助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评周元侠主编《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
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如何对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理解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根本性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展现了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这一重要论断为我们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关系提供了根本遵循。
周元侠副研究员主编的《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福建人民出版社2026年版）一书，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朱子文化为研究对象，系统探讨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的内在关联。除绪论之外，全书共设六个章节。绪论梳理了朱子文化的生成脉络、历史影响与当代价值，正文依次围绕朱子文化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构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文明交流互鉴以及朱子文化的福建实践等主题展开论述，全方位探讨了朱子文化在助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蕴含的现代价值，是一部兼具鲜明时代特色与问题意识的学术著作。
一、回应时代：朱子文化的“两创”路径与理论自觉
在学界对传统文化与现代化关系的认知中，有两种倾向值得警惕。一是文化保守主义，这类观点坚持将传统文化奉为圭臬，打着文化传承的旗号推行文化“复古”。二是激进西化论，这类观点以西方文明作为评判标尺，将传统文化看作现代化发展的阻碍。这两种看法都存在偏差，也由此引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时代课题：我们究竟应当怎样正确客观地看待自身的文化传统？作为宋代之后中国传统文化主干的朱子学，究竟是现代化发展的阻碍还是资源？《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一书超越了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式，明确指出：“朱子文化作为中国思想文化史的里程碑，既蕴含了丰富的思想道德资源，也蕴藏深厚的治国理政智慧，许多内容已成为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至今仍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可以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不竭的精神滋养。”推动朱子文化的现代转化应遵循“两个结合”的核心要求，一方面要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进程中系统推进朱子文化的现代转型，另一方面要通过推动朱子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培根铸魂。
该书明确提出，朱子思想中重义轻利的伦理观、“天人一体”的生态观以及格物穷理的实践精神，都与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彼此契合、相互融通。这种契合性，既为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提供了内在依据，也为朱子文化实现当代转化找到了理论支点。基于这一认识，该书以“魂脉”（马克思主义）与“根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有机统一为分析框架，在第一章关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构建的讨论中指出：“作为持续了六百余年主流意识形态的朱子理学话语体系，是当前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的重要历史资源。”同时强调，这种借鉴不是简单地照搬，而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处理好“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间的关系、学术话语体系和政治话语体系之间的关系、传承与创新之间的关系”。正是在“魂脉”与“根脉”的分析框架下，马克思主义赋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时代精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则赋予马克思主义以中国形态，二者最终熔铸为有机统一的文化生命体。
在方法论上，该书实现了从“照着讲”到“接着讲”的范式转换。其一，该书并未对朱子学的思想体系开展泛化研究，而是以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需求为问题导向，推动朱子文化资源对当代现实问题作出回应。例如，第三章将朱子“万物一理”思想与生态文明建设建立理论关联，第四章则将“格物致知”思想与大学通识教育相结合。这种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路径，让传统思想参与到针对当代现实问题的回应当中，成为推动文化发展的源头活水。其二，该书运用了“视域融合”的研究方法，以对朱子“义利之辨”的讨论为例，引入当代伦理学中“义务论”和“功利论”的分析框架，将朱子的立场定位为“义务论与功利论的统一”。这种研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以今释古”的性质，但它推动朱子思想融入当代学术话语体系，实现了传统与现代跨时空的思想对话。其三，该书明确以“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为研究旨归，以福建推动朱子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实践为例，从体制机制完善、学术研究、遗产保护，到两岸融合和中外文化交流，呈现了一幅朱子文化现代转化的“福建图景”。
二、理论逻辑：朱子文化作为中国式现代化思想资源的多维论证
《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一书围绕朱子理学话语体系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构建、朱子伦理观与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朱子自然观与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朱子教育思想与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朱子学海外传播与文明交流互鉴等议题，系统阐释了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的内在关联。
一是以朱子理学话语体系的形成及其官学化演进为切入点，探讨该体系对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的启示。该书归纳了朱子理学话语体系的三大特征：综合性与分析性的统一，批判性与创新性的统一，地域性与普遍性的统一。在此基础上，该书明确提出构建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须具备的三个条件：积极向上的社会文化氛围，知识分子的自觉性，客观理性的认知方法。同时指出，具备旺盛生命力的理论体系，既要有宏阔的综合视野，又要有精密的分析逻辑；既要有批判的勇气，又要有创新的能力；既要扎根地域的特殊性，又要追求普遍的价值指向。这些认识对于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二是从对当代中国“伦理上守望传统，道德上走向现代”的价值诊断出发，探讨了朱子伦理观实现“守望传统”与“走向现代”二者统一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路径。该书引入“新五伦”（父母子女、夫妻、兄弟姐妹、朋友、个人与社会/个人与国家）和“新五常”（爱、诚信、责任、公正、宽容）概念，论证了它们与传统伦理之间的内在连续性，同时指出朱子对“三纲五常”的诠释并非单向的主从关系，而是“包含着一种交互的、相感的和兼摄的人伦关系”，这为“新五伦”从传统的“主从关系”转向现代的“平等关系”提供了重要思想依据。
三是梳理了朱子在宇宙论、天文学、气象学等领域的观察与思考，提出朱子不仅是一位哲学家，更是一位博物学家，这一论断打破了人们对“儒学轻视自然”的刻板印象。该书更进一步将朱子“万物一理”思想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进行了理论对接，指出“朱子的自然观承续‘天人合一’的儒家精神命脉，其思想底蕴实质是‘万物一理’”。
四是以朱子对“小学”与“大学”的划分作为逻辑切入点，系统阐述其教育思想，着重点明“学不躐等”所体现的循序渐进教育原则，以及“格物致知”当中蕴含的实践精神，对当前教育领域存在的“应试化”“功利化”倾向，具有重要的纠偏意义。该书还将朱子的书院教育理念与新时代“教育家精神”的培育相关联，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建议。例如，大学通识教育可“吸收朱子‘格物致知’求学方法中以学生为主体，注重个人实践所获得的‘真知’这一面”，这一观点对于破解教育中的“知行分离”问题具有现实意义。
五是系统梳理了朱子学在朝鲜半岛、日本、越南及欧美地区的传播历程，总结提炼出朱子学海外传播的经验：民间自下而上的推动，知识分子的关键作用，学说具备的普遍性和超越性，政治制度的保障作用等。同时指出，这些经验对于当前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出去”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尤为值得关注的是，该书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议”为参照，阐析朱子学的海外传播，指出“尊重世界文明的多样性就是‘分殊’，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等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就是‘理一’”。这一诠释将朱子学“理一分殊”思想运用于全球文明对话的理论阐释，充分彰显了中国传统思想智慧的当代生命力。
三、实践案例：“两个结合”的福建实践与区域担当
作为朱子文化的发源地，福建在传承弘扬朱子文化方面具有独特的资源优势，也肩负着特殊的历史使命。《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以福建为研究样本，展现了朱子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具体探索，将全书的理论研究落到具体的区域实践中，清晰呈现了“从理想到现实”的转化路径。
结合绪论中朱子文化产生的思想史背景，该书追溯了宋代儒学与福建的深厚渊源。从朱松入闽、朱熹诞生，到师从“武夷三先生”、问学李侗，再到创建寒泉精舍、武夷精舍、考亭书院，朱熹一生大部分时间在福建度过，其思想在此孕育、成熟、传播。福建籍弟子占朱熹亲传弟子的绝大多数，蔡元定、黄榦、陈淳等都是福建人，他们推动朱子学在福建代代相传，使福建赢得“海滨邹鲁”的美誉。“朱子文化在福建孕育发展以后，逐渐成为中国南宋以后的主流文化形态，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影响以东亚为核心，遍及全世界”，这一论断为福建在当代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了历史正当性和文化自信基础。
依托扎实的调研基础，该书系统梳理了近年来福建在推动朱子文化传承发展方面取得的成效，从体制机制完善、学术研究深化、文化遗产保护，到文旅融合提质、对外交流拓展等方面，书中都给出了翔实的数据和具体案例。与此同时，该书也明确指出当前发展存在的问题，如学术研究力量分散、高质量成果不多，普及传播手段有待创新，朱子文化遗产保护不平衡、活化利用水平较低，文旅融合深度不够，文化交流作用发挥不充分等，并从六个方面给出了应对的政策建议。在学术研究方面，深入挖掘朱子文化精髓，整合现有研究力量，强化人才队伍建设。在宣传普及方面，推动朱子文化进校园，打造文艺精品，运用新兴媒体拓展传播渠道。在遗产保护方面，筑牢基础工作，统筹协调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深入挖掘朱子文化的当代价值。在文旅融合方面，着力打造特色文化品牌，推动多业态融合发展。在两岸交流方面，持续深化两岸学术合作，联合开展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增进两岸青少年的互动往来。在国际传播方面，打造朱子文化品牌，加大海外宣传力度，鼓励文化的引进与输出。
该书深入挖掘了朱子文化在福建的历史渊源和当代实践，详细考察了朱子文化的传承发展现状，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议，体现了学术研究服务地方发展的现实关怀。同时，又将福建实践纳入中国式现代化区域文化研究的整体框架中加以考量，指出福建作为朱子文化发源地，既有责任也有能力在推进“两个结合”的进程中走在前列，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贡献地方经验与智慧，这种将区域文化传承发展与国家战略需求相结合的研究思路，体现了该书以学术研究服务国家发展大局的自觉担当。
纵览全书，《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充满强烈的现实关怀，为我们呈现了一幅朱子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深度融合的壮阔图景。正如朱熹所说：“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真正的文化传承绝不是简单复刻传统，而是实现创造性转化；真正的文化创新不是无根的移植，而是立足传统的开拓创新。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征程中，我们应当深入发掘朱子文化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以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激活其内在生命力，让传承千年的中华文明在与现代实践的对话中焕发出全新生机，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不竭的精神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