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文化赋能新福建建设研究① - 卜宪群 - 在现代化进程中激活妈祖文化生命力——评宋建晓主编《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
“有海水处就有华人，有华人处就有妈祖。”妈祖文化肇于宋代，初步发展于元代，兴盛于明代，繁荣于清代，在近现代得到进一步繁荣发展，历经千百年的传承，早已突破地域与族群边界，成为维系全球华人族群认同的重要精神纽带。据统计，全球50个国家和地区共保留有不同朝代的妈祖宫庙1.1万余座，海内外共有妈祖敬仰者超3亿人。妈祖文化之所以具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究其根本，是因为在长期历史演进过程中积淀形成了一系列丰富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和道德理念。这些文化基因深度嵌入中华民族特有的价值体系、思想范式与行为模式之中，并广泛渗透到政治、经济、社会等领域，不断与时俱进、创新转化。在新时代新征程中，如何深化妈祖文化研究，激活妈祖文化的当代价值，使其成为服务国家战略、滋养民族精神的重要文化资源，成为当前学界亟需回应的重要命题。宋建晓教授主编的《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福建人民出版社2026年版）一书的出版，为深入研究这一问题提供了重要的学术视角和方法论启示。
一、妈祖文化三大功能的理论建构
《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一书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导，以“历史梳理—理论阐释—现实分析—路径探索”为逻辑框架，层层递进，对妈祖文化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功能作用开展了系统性、深层次的研究分析。全书共设五个章节：第一章从历史维度系统梳理了妈祖文化的起源、演变与影响，追溯了从妈祖信仰的发展到形成的过程，揭示其“立德、行善、大爱”的精神内涵，以及海洋性、多元性、民俗性的核心特征；第二章从理论层面深入阐述了妈祖文化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所具备的涵养价值功能、整合社会功能和协调发展功能；第三章立足现实语境，客观分析了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妈祖文化传承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第四章提出“激活生命力、提升适应度、赋予时代性、扩大辐射面”的传承发展方向；第五章聚焦实践维度，围绕增强文化自信、推动社会治理、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推动两岸融合发展、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五个层面，提出了依托妈祖文化助力中国式现代化的有益思考。
该书的一大理论亮点在于创新性地阐释了妈祖文化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三大功能，即涵养价值功能、整合社会功能和协调发展功能。这一理论洞见不仅深化了中国式现代化理论研究，也进一步拓宽了妈祖文化研究的学术视野。其一，在涵养价值功能层面，该书紧紧围绕妈祖“立德、行善、大爱”的核心精神，援引“机上救亲”“化草救商”“祷雨济民”等传说，生动诠释了妈祖文化中蕴含的孝悌、正义、仁爱等价值理念。这些深植于中华民族血脉的精神追求，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高度契合。从中国式现代化的视角考察，妈祖文化在基层社会具备降低现代化进程中价值离散风险的功能。它以民间信仰为载体，以各类仪式和节庆活动为传播渠道，实现了道德教化的“柔性化与日常化”。其二，在整合社会功能层面，妈祖文化作为一种被广泛认同的文化符号，早已深植于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之中，能够跨越族群、社会阶层、区域界限以及政治分歧，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超大规模社会面临的价值整合难题。该书以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妈祖文化节庆活动、两岸宫庙缔结友好关系等案例为基础，阐释了妈祖文化在文化资源、社会资本与经济要素等层面的整合作用。这种整合作用能够打造“文化共同感”，有助于提升社会凝聚力，为推进共同富裕和社会协同发展提供文化支撑。其三，在协调发展功能层面，该书聚焦妈祖文化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维护世界和平三个方面的独特价值，着重阐发了妈祖文化中蕴含的“和合”思想。相较于西方海洋文明中征服与掠夺的逻辑，妈祖文化体系中救助海难、护佑航海的传说，蕴含着“敬畏海洋、慈悲为怀”的海洋生态价值观，为学界阐释以和平、仁爱为核心的中华海洋文明提供了独特的研究视角。
二、妈祖文化传承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另一显著特色，是对妈祖文化传承发展面临的现实境况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剖析。其一，该书详细探讨了妈祖文化面临的发展机遇。全球化与现代化的发展为妈祖文化的传播创造了有利条件。书中细致梳理了妈祖信仰在东南亚、欧美、非洲等区域的传播情况，聚焦近年来湄洲妈祖金身巡游东南亚、分灵欧美等文化传播实践。与此同时，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为妈祖文化的传承奠定了坚实物质基础，基础设施体系的持续完善、文化遗产保护投入力度的不断加大、文化和旅游产业的深度融合以及生态环境保护水平的稳步提升等，为妈祖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有力支撑。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为妈祖文化发展提供了政策保障，从国家“十三五”规划将妈祖文化纳入其中，到《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福建探索海峡两岸融合发展新路建设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的意见》中多次提及妈祖文化，再到《福建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建设妈祖文化中心”，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出台，为妈祖文化的传承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制度支持，也为其更好地服务于中国式现代化进程提供了重要机遇。
其二，该书也保持了清醒的问题意识，关注到妈祖文化在传承发展过程中遭遇的多重困境。譬如，在两岸关系层面，民进党当局推行“文化台独”，刻意将妈祖信仰“本土化”“台独化”，阻挠两岸妈祖文化交流，严重阻碍妈祖文化的传承。在经济发展领域，过度的商业化开发不断淡化、扭曲妈祖文化的核心内涵，削弱了妈祖文化的品牌价值，使传统民间信俗文化面临被“舞台化”“娱乐化”的风险。在社会转型层面，城镇化进程不断推进，使得妈祖文化赖以存续的乡土文化土壤持续流失，年轻一代对妈祖文化的认同度显著降低，传承群体面临老龄化、代际传承断层等现实困境。在文化传播层面，西方文化霸权给妈祖文化的海外传播带来一定阻碍，妈祖文化在西方社会的认知度仍然有限。这种清醒的现实分析使我们认识到，妈祖文化唯有在挑战中寻求突破，主动回应时代需求，坚持与时俱进，才能真正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力量。
三、历时性与共时性交织的研究方法
在研究方法上，《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采用历时性与共时性交织的动态分析框架，为系统阐释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关联提供了清晰的分析路径。从历时性角度来看，该书系统梳理了妈祖文化自宋元时期至今千余年的传播脉络，重点考察了妈祖文化在明清移民潮、近现代海外传播以及当代全球化语境下的形态嬗变，全面揭示了妈祖文化从地域性民间信仰逐步发展为兼具海洋性、世界性与现代性的文化资源的演化逻辑。从共时性角度来看，该书深入阐释了妈祖文化与当代中国政治建设、经济发展、社会转型以及对外交往之间的互动关系，展现了妈祖文化在当代的活态传承与创新发展。综上，妈祖文化已经实现了从“历史遗存”到“现代资源”的功能转变，正如该书提出的妈祖文化“三大功能”理论所阐明的，妈祖文化不仅承载着传统伦理与乡土文化记忆，更在中国式现代化推进过程中承担着涵养核心价值、整合社会关系与协调发展的重要作用。而这种转化始终以妈祖文化的精神内核为根基，该书反复强调的“立德、行善、大爱”精神，既是妈祖文化历史传承的精神主线，也是其融入现代治理体系、服务国家发展战略的文化基底。与西方海洋文明以殖民、武力、贸易为核心的发展逻辑不同，妈祖文化所代表的“人文海洋”发展理念，为我国海洋强国建设注入了“和平、合作、和谐”的价值内核。
四、理论贡献与现实启示
《妈祖文化与中国式现代化》一书的出版，具有较为重要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就学术价值而言，该书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将妈祖文化研究置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宏大叙事中，着力探讨其在国家治理、两岸融合、对外交流等领域发挥的积极作用，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范式，兼具前瞻性与启发性。全书史料翔实、脉络清晰、叙述流畅，书中建构的“三大功能”理论框架，以及为两岸关系、国际交往、社会治理等领域提供的诸多珍贵案例与资料，对相关学科的交叉融合与深入研究具有重要价值。从现实意义角度来看，该书围绕如何传承弘扬妈祖文化、助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出了若干具有针对性和可行性的对策建议。无论是对当代创新实践的关注，还是对现实挑战的清晰研判，都充分体现了理论联系实际的优良学风，既为相关部门提供了智力支持和决策参考，也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生机、服务国家发展大局提供了重要启示。从构建中国式现代化话语体系的维度审视，该书指出，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不仅有赖于经济、科技、制度等“硬指标”，更需要能够阐释中国自身文明发展逻辑的文化“软叙事”。妈祖文化作为传承千年、联通海内外的活态文化遗产，借助民间传说、祭祀仪式、社区互助等柔性机制，实现了跨群体的道德整合与跨地域的文化认同，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养和精神支撑。
该书既展现了妈祖文化在历史长河中积淀而成的深厚底蕴，也揭示了它在当代语境下实现创造性转化、服务国家发展战略的可能性。作为八闽文化的杰出代表与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符号，妈祖文化无疑是串联历史与未来、沟通中国与世界的关键纽带。从湄洲岛妈祖祭典到我国台湾地区的“三月疯妈祖”民俗活动，从东南亚地区的妈祖巡游到欧美地区的分灵安座，妈祖文化的影响跨越地理边界。从化解基层矛盾的“妈祖评理室”到凝聚两岸同胞共识的“姊妹庙”，妈祖文化也以其独特的方式参与现代社会治理与两岸融合发展，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持久的精神支撑。
更进一步地，在数字化转型与全球传播格局深刻变革的背景下，如何强化年轻一代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情感联结，积极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路径，仍是学界需要持续回应的重要议题。唯有秉持反思性视角不断深化相关研究，积极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路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才能真正成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历久弥新的活态文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