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融讲堂回顾 | 南帆:文学的意义生产及其阐释
2023-03-29 16:03:45
f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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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27日下午2点30分,中文系“中融讲堂”邀请福建社会科学院院长、中国文艺理论学会会长南帆研究员,作了题为《文学的意义生产及其阐释》的精彩讲座,本次讲座亦是“华东师范大学知名学者学术讲座”系列讲座之一。讲座由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文贵良教授主持,校内外200多位听众在线参与。在讲座开始前,文贵良教授首先介绍了南帆老师与华东师范中文系两位老先生——徐中玉、钱谷融先生的学术渊源,南帆老师是徐中玉先生的高足,也曾受钱谷融先生亲炙。此次讲座“中融讲堂”便由两位先生名字中各一字组合而成,文贵良教授介绍了“中融讲堂”的三层含义:其一是缅怀中文系的学术先辈,包括徐中玉先生、钱谷融先生、许杰先生、施蛰存先生、程俊英先生等众多先辈;其二是继承和发扬由徐先生和钱先生等前辈奠定的“固本而开放,厚重而灵动”的中文系学术传统;其三,表达中文学科的发展理念——“谋中外文明之会通,促古今思想之互鉴”以“建中国学术之话语”。承接文贵良教授的介绍,讲座伊始,南帆老师向我们讲述了追随徐中玉先生求学的历程,以及受教于钱谷融先生的往事。在南帆老师生动形象的叙述下,我们得以窥见徐中玉、钱谷融先生独特的人格魅力与卓越的学术贡献。在此基础上,南帆老师正式开始了对“文学的意义生产及其阐释”的分析,南帆老师提纲挈领地指出人文学科从未远离我们的生活,而是一直在塑造着我们的生活,而文学和文学批评的位置,其意义与价值为何,是他重点关注的问题。讲座主体分为四个部分,围绕四个主题展开:物质生产与意义生产、词与物、解释与创造、阐释的绝对与相对。首先,南帆老师提出的“意义生产”是相对于“物质生产”而言的,南帆老师指出,理工科与人文社科等知识分类方法、知识体系是现代社会形成的结果,也是现代性的体现。工科从属于社会生产、物质生产,其物质、财富回报大,而人文学科则属于意义生产,它不仅能够赋予我们生活中的物质以意义,也创造了诸多文化产物。我们同时身处、置身于物质空间与意义空间,而后者对我们的生活价值往往更大。今天,我们的意义空间可以分割为各式各样的层次、领域(如历史学、经济学等),而不同领域处理的意义对象不同,文学-审美考虑的是美学意义、美学价值,作家的工作就在于构造一个美学的意义空间。由文学与意义生产的关系,南帆老师的分析延伸至意义生产的工具——符号。南帆老师指出,现代传媒社会,符号的生产在数量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互联网的发达表明了现代社会意义生产之丰富。但同时,这也引发了意义生产的两种争夺方式:符号占有与解释权争夺,前者的代表是文体明星在大众传媒上占据的符号占有量的增多,他们带动了符号与流行趋势的走向,有些意义生产甚至能被转换为可见的物质财富;而后者则关乎如何定义美、如何定义时髦、流行的标准等问题,解释权是意义生产领域的制高点,专家、权威无疑拥有更多的解释权,但如《红楼梦》等作品其意义尚未能盖棺定论,是意义、解释交锋的场所,而文学批评家正是在这样的场所中工作、争夺意义。随后,围绕第二个问题“词与物”,化用福柯的名著为标题,南帆老师以独特的思路向我们介绍了现代理论的“语言学转向”。南帆老师指出,文学研究、批评不是直接处理世界历史、社会问题,而首先面对的是文学文本。要从事这一工作,我们就需要意识到语言、符号扮演的角色。西方近代哲学思考的是焦点是:主体如何认识客体,而现代哲学,尤其是20世纪以后的哲学,则更加关注语言本身,认为语言具有独立的空间,语言是庞大的结构系统。南帆老师以“誓言-报应”结构、“一语成谶”、对谐音梗或幸运数字的迷信等为例,指出在古代的观念中,语言就是具有魔力的,语言可以直接转化为现实。现代以来,语言与主体的关系又开始呈现出新的面向,并涌现出新的语言观,可以包括但不限于如下的三种观点:1.语言对主体的建构。南帆老师生动地指出:没有语言的主体就像电脑的裸机,人类的精神世界如果没有一定词汇、语言,便无法言说,甚至存在,语言为我们开拓了空间。2.客观世界是经过语言编码的。文化、概念体系并不是我们直接接触的客观世界,却与世界有着密切关系,是经过语言编码后的产物。3.语言能够自我繁殖。语言可以脱离世界自我衍生、繁衍,文学批评就是用一套语言评价、阐释另一套语言。语言甚至可以没有直接的物质对象,尤其是一些思辨性概念,如本质、太一、绝对理念等。南帆老师对于托尔斯泰在《艺术论》中的看法“一部艺术作品是自足的,不需要文学批评”,作出了回应与批评,肯定了文学批评的价值。南帆老师指出,作家、理论家、批评家都在进行意义生产,他们创造的意义空间同时环绕着我们。意义生产没有硬性的边界,作家是意义的开端,但意义的生产却不止于他们,在批评文本之后,意义仍然在不断增加,不同的理论与观念能带来新的视角,使意义不断增殖,进入新的区域,如巴特所言“批评家在另一种意义上就是作家”。同时,意义生产还时刻与物质生产相结合,当今互联网、手机的繁荣,使得意义生产更是实现爆炸式增长,当代人越来越生活在意义空间中。而随着后现代的到来,以及后现代主义的盛行,意义越来越向大众敞开、开放。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伴随着意义增殖,我们如何面对过度解释的问题?我们如何处理意义增殖导致的交流链条的崩溃呢?由此问题,南帆老师引领我们进入了讲座的第四部分,解释的绝对与相对。南帆老师指出,20世纪以来随着接受美学与解构主义的盛行,西方美学经历了从作者中心到文本中心再到读者中心的转向。那么,如何面对“过度解读”的问题,解读的限度又在何处呢? 南帆老师认为,解释是为了达成共识,解构主义和解释美学-诠释学都不是为了摧毁共识,而是试图在历史演变中找到某种相对的确定性。在本质主义已无法成为确定性的来源的情况下,如何达成共识,是我们亟待思索的重要问题。在讲座的最后,南帆老师建设性地指出了两条通往共识的可能的道路:一、诉诸历史与期待视野:共同的文化理念、价值体系,也即共同的文化结构可以导向共同的期待视野;二、共同的语境:同一语境可以导向某种共识。但超出语境的范围,共识则会大打折扣,而总体语境的转变将标志着新的历史阶段的到来。南帆老师的讲座结束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王嘉军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了回应。王嘉军老师指出,南帆老师的本场精彩讲座,与昨天余华与王安忆老师的对谈相辅相成。在文学创作的浪漫与趣味之后,南帆老师为我们呈现了文学批评的冷静和思辨,这恰恰切合南帆老师刚才所阐释的文学意义生产模式。南帆老师的理论探索,既基于深厚的理论功底,更基于对现实和文本的敏锐观察和体悟,理论、批评和文学在其中圆融为一体。南帆老师今天的讲座以既思辨,又形象的方式,围绕文学与意义生产、阐释等的复杂关系,将四个部分一气呵成又层层递进地呈现给听众们,为我们奉献了一场学术盛宴。之后,王嘉军老师请教了南帆老师时下的热点——chatGPT与文学的关系问题,与会听众也踊跃提问,广泛涉及:互联网时代大众与批评家的话语权争夺,作为媒介的文学与(电子)游戏之异同等多个方面。南帆老师的回答细致深入,发人深省。在热烈的讨论氛围中,本场讲座圆满落下帷幕。